第25章 伪善假僧
善慈这话,分明是在讥笑董孝深窝囊无用,董孝深如何能忍?顿时勃然大怒,喝道:“善慈,你这臭秃驴,再敢胡言乱语,我定不饶你!”
善慈却浅笑道:“董大侠居然还记得贫僧法号,可惜呀可惜。想来董大侠也不会忘了‘金魔刀王’吧。董大侠要杀我,不知可敢杀他?为那位可怜的姑娘报仇。阿弥陀佛。”说着,摇头惋惜,一副好不伤心的样子。
董孝深听他每句话都如针般扎心,尤其是提到自己与喻应仙害死颜如荷之事,心中怒火更是不可遏制。
见善慈双颊缠着白布,且白布上还沾有血迹,料想其中必有隐情,当下故意学着善慈的腔调,谩笑道:“大师,当真是别具‘匠心’呐,弄块白布缠在头上,岂不是无聊透顶,教人见了,难免要笑话一番。”
善慈本就将被华语潸剔去双耳,视作此生奇耻大辱,内心本就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,此刻被董孝深这一语,更是搅起万丈狂澜。
他颤抖着双手,摸了摸耳上的白布,突然狂叫一声,刹那间,面色变得惨白如纸,咬牙切齿地怒喝道:“贫僧爱怎样便怎样,与你何干?”
董孝深见戳中了他的痛处,心中大感畅快,含笑道:“你不愿说,那便不说,我也不强求。可你对我发这么大火做甚?惹恼了我,小心我卸下你这双耳,权当是给你的惩戒。”
善慈听闻此言,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,大声道:“你……”双手已然下意识一动,正欲发作,却又猛地强自忍住。
他故作镇定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笑道:“董大侠不必如此。那姓喻的虽然羞辱了你,还将你师妹踢下悬崖,你报不了这血海深仇,也不必拿我撒气?大不了等我有空,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便是。”
董孝深原本心中稍感痛快,此刻听善慈这般言语,哪里还听得下去?当即拔剑指着善慈,怒喝道:“你给我闭嘴,休得再胡言乱语!”
善慈却仿若视而不见,依旧自顾自说道:“若是赔礼道歉还不够,那我便让他站着不动,任你杀砍,绝不还手。你虽打不过他,要杀他却还是能做到的,也算是让你师妹能死而瞑目了。”
善慈因被华语潸割去双耳,又奈何她不得,故而对华山派众人皆恨之入骨。这一番话,句句都似要将董孝深气得七窍生烟。
方蠲在一旁听出了些眉目,知晓那喻应仙羞辱了董师兄,还害死了掌门之女,当下便对董孝深道:“大师兄,这姓喻的是何人?待我带上几位师兄弟,定要为大师兄和师妹报仇雪恨。”
董孝深听他这么说,不啻于自取其辱,怒吼道:“你也给我住口!”
见善慈张嘴欲言,赶忙抢先大声道:“你这无耻秃贼,竟敢擅闯我华山派禁地。依照我华山派门规,擅闯者死。今日我便擒了你,交与掌门师父发落。”话音刚落,不待善慈回应,已然拔剑而出,利刃直指善慈。
善慈见这一剑直刺胸口而来,忙将欲说之话咽下,急忙闪身躲避。他侧身一闪,同时对着董孝深小腹拍出一掌。这一掌“呼呼”作响,饱含着心中的羞耻与气愤,其势既猛且疾。
董孝深心中一惊,连忙向后退了一步,与此同时,剑势陡然一变,由直刺化为斜劈,迎着善慈手掌削去,意图逼退善慈。
善慈见状,果然为了护手,将手掌缩了回去。董孝深见此情形,正中下怀。这劈出的剑势尚未使尽,便又立即划出几个剑花,转而攻向善慈下盘。
善慈向后退让,董孝深则步步紧跟,如此周而复始。
方蠲见董孝深看似占了主动,便以为他占了上风,心中暗自思忖:“大师兄不愧是华山派首徒,若是换作我,恐怕早就败下阵来了。”他哪里知道,善慈脚下施展的正是“九宫玄影步”。
董孝深懵然不知,只顾一味挥剑劈杀,随着善慈步法变幻,他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千万个善慈和尚,千万只脚晃动,自己的剑再快,也应付不过来。
突然,只听方蠲大声叫道:“大师兄,别动,前面是悬崖!”董孝深猛地晃头,揉了揉双眼,向前一看,竟是万丈深渊,便觉眼前一阵晕眩,心脏都快跳了出来。
他兀自惊魂未定,便听到善慈在身后放声大笑。
董孝深怒不可遏,清啸一声,随着转身,一剑横削而去。
善慈纵身一跃,那剑从他脚下飞过,却好似他从剑上踩踏而过一般。
善慈落地之时,落脚处被雪覆盖的石块,经他一踩竟然松动。善慈站立不稳,顿时前扑后仰,摇摆不定。
董孝深瞧准时机,不等他站稳,手中宝剑挑起一朵剑花,径直朝着善慈心口点去。
善慈心中大惊,自知难以躲避,恨意顿生,骂道:“乘人之危,真乃小人行径!”
不料话未说完,身子已然失控,“扑通”一声,倒在了雪地里。董孝深一剑刺空,微微一楞,旋即冷笑连连,紧接着又是一剑刺去。
善慈本是俯扑在地,此刻见董孝深挺剑刺来,急忙撑起身,倒腾而起,凭空一跃,稳稳地站在了雪地上,同时回敬了一掌。
董孝深仗着手中有剑,打定主意与善慈死缠烂打,心想不信敌不过他。只见他长剑一扬,划出一道银亮弧光,在善慈身旁萦绕。
善慈赤手空拳,只好暂避锋芒,左脚在地上一扫,溅起一排雪沙,高高扬起,竟高过人身,随风朝着董孝深卷来。
董孝深本能地挥袖护住眼睛。
就在这时,善慈已然欺身近前,伸手便点击董孝深的“膻中穴”。董孝深急忙一闪,善慈这一指便未点中,却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红红的指印。
董孝深咬牙忍痛,疼痛尚未缓和,善慈已变指为掌,朝着他额心拍来。这一掌来势极快,董孝深避让不及,顿时全身惊出冷汗。
眼见这一掌便要结果了董孝深性命,善慈心中正自得意,却忽闻耳后风声作响,只道有暗器袭来,先前竟毫无察觉,此刻只好收掌避让。
他刚一让开,那“暗器”便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董孝深脸上。只觉凉冰冰的,一触即碎,却也疼痛难忍。
原来,方蠲见大师兄手忙脚乱,情急之下,随便在地上抓了一把雪,捏成一团,在董孝深危急之时,用力掷出,恰好救了董孝深一命。他见师兄满脸通红,心中一惊,关切地问道:“大师兄,你没事吧?”
董孝深虽感激方蠲出手相救,却也恼怒他这一下砸得自己着实不轻,没好气道:“砸人也不看准点。换作你来试试,看有没有事?”
方蠲不敢回嘴,只得任由他骂,突然惊道:“老和尚又打来了!”
董孝深心中一惊,抬眼望去,见善慈果然一拳迅猛打来,赶忙退后两步,举剑便劈。一时间,横切、竖剁、斜劈、直刺,招式杂乱无章,仿佛发了疯一般,却又使尽全力,每一招每一式都往人要害处猛攻。
善慈先是与董孝深远战,自己虽未吃大亏,却也险象环生,差点丢了性命。
而后近身搏斗,董孝深虽有剑在手,却难以施展威力,故而吃了不少苦头。
董孝深很快看出端倪,不敢让善慈靠得太近,于是以攻为守,与善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瞬息之间,几十招已然使出,善慈毫发无损,而董孝深却已渐渐感到疲惫,手脚明显迟缓了下来。
善慈瞅准时机,趁机靠近。董孝深深知近身搏斗对自己不利,往后一退,施展出一招“横扫千军”,意图阻止善慈靠近。
见善慈果然未再向前,董孝深心中一喜,喝道:“秃贼,看剑!”说罢,迈近一步,剑走偏锋,刺向善慈左肩。
善慈极为沉稳,一边向右躲闪,一边伸指去戳董孝深后背的“神藏穴”。
这一指落到实处,董孝深只觉身子如遭电击般猛地一抖,惊骇不已。瞬息之间,善慈又封住了他几处大穴,董孝深顿时动弹不得。
善慈望着他,冷笑道:“小子,不要太自以为是。老子在江湖闯荡几十年,也没见过你这般狂妄之人。”
董孝深涨红了双颊,怒喝道:“臭和尚,你待怎样?”
善慈突然怒目圆睁,大声道:“我待怎样?我要那疯婆子华语潸,把从我这儿抢走的宝剑还回来,还要她割下双耳,向我下跪赔罪!”
董孝深见善慈辱骂外婆是疯婆子,且话中似乎表明他们早有渊源,恩怨纠葛颇深,不禁问道:“你究竟是何人?我外婆怎会抢了你的东西?”
善慈瞧着董孝深,自顾自说道:“我本打算把你和那小姑娘一并抓了去,不怕那疯婆子不就范。没想到半路杀出个‘金……金魔刀王’,把那姑娘给弄下了悬崖。如今有了你,还怕那疯婆子不听我的?你跟我走一趟吧。”说罢,伸手抓住董孝深肩膀,便要强行带走他。方蠲见状,急忙拔剑拦在善慈面前。
善慈冷冷道:“此事与你无关,你若不想死,最好赶紧滚。”
方蠲一咬牙,挺剑向善慈胸口刺去。
善慈赞了句:“倒有几分义气。”随即便放开董孝深,伸手夺过他手中长剑,拿在手中,在胸前轻轻一绕,便架开了这当胸刺来的一剑。
方蠲自知不是善慈敌手,心中盘算着拖延时间,当下一出手便是华山派的成名绝技“翻云覆雨”,紧接着又是一招“龙翔凤翥。他这几招架势虽堪称一绝,但功力不足,火候欠佳,未能将招式威力发挥出来。
善慈自是轻松应对。
方蠲见自己即便拼了性命,也难以救下大师兄,更拖延不了多少时间,心中渐渐慌乱起来。
突然,他想到掌门人就在几十丈外的凌云窟内练功,为了救大师兄,只好向掌门求救。于是一边竭力阻拦善慈,一边朝着凌云窟方向大声喊道:“师父,大师兄有难,快来救救他啊!”
颜啸飞正在洞内苦练剑法,兴致正浓,全身心都沉浸其中,仿佛已忘却周围一切,哪里还能听到方蠲的呼救声。
善慈听到方蠲竟然呼救,心中也颇为惊慌,生怕颜啸飞突然出现,坏了自己的好事。当下剑锋急转,招式变得凌厉异常,不过数剑,便逼得方蠲叫苦不迭,身上几处都挂了彩。
方蠲突然只见一把剑在眼前划出一道弧光,紧接着便觉胸口一凉。低头看去,只见一股暗红的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,身子一软,瘫倒在地。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,眼睁睁看着善慈拽着董孝深往山下走去。心中自责道:“大师兄,师弟无能,救不了你了。”想到此处,只觉全身乏力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善慈拽着董孝深,朝山下越走越快,生怕颜啸飞追了上来。董孝深被点了穴道,使不出半点力气,只能任由他扛着往山下飞驰。
因不知外婆究竟抢了善慈什么东西,竟令他非要拿自己要挟,董孝深不禁问道:“我外婆到底抢了你家什么宝物?”善慈却默不作声。
董孝深又道:“我外婆对我极好,你放了我,我保证让她把拿的东西还你。你就放了我吧?”善慈捉了董孝深,仿佛生怕他逃走一般,紧紧拽着,无论董孝深说什么,他都一声不吭,只顾专挑些偏僻的山间小路行走。
此时,山脚下的积雪已然消融,偶尔还能见到一两棵树上的叶子尚未落尽。约莫又走了十数里路程,天色已然大亮,青牛镇出现在前方。
因不是赶集的日子,镇上显得颇为安静,来往行人也十分稀少。
善慈将他带进一家小客栈,一个生得娟秀的姑娘迎了出来,对善慈道:“你这次上山,可有什么收获?”
善慈道:“秦教主已经到了。”
那姑娘微微一愣,道:“儿子出了事,这个秦教主只怕不会让华山派有什么好果子吃。”
善慈也面露疑惑,道:“他一人,能奈华山派如何?”
那姑娘正是之前给秦跃正带路的肖雪刈,她闻言,却不以为然,若有所思道:“如果他一人不行,那我们就帮这秦教主一臂之力,给华山派一个惊喜。今晚,你拿你的东西,我报我的仇,各如其愿,皆大欢喜。”
善慈微笑道:“如此说来,之前交代你的事,已经部署妥当?”
肖雪刈笑而不语,把董孝深关进客房。
董孝深隐隐听到二人对话,却云里雾里,不解其意,只感觉到他们要对华山派不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