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善慈
喻应仙尚未走出多远,便见一个身着简衫粗袂的中年僧人,正信步朝着他们走来。
待其走近,方能看清此僧模样:虬须刚硬,密密麻麻簇拥在嘴边,一对浓眉之下,双眼目光灼灼。
秦跃正在雪堆后乍见那和尚,心中猛地一惊,暗自思忖:“这不是在诛英教附近看见的那位善慈大师吗,他怎么也在华山?”
正发愣的秦跃正听见董孝深猛地大喝一声:“何方僧人,竟敢擅闯我华山派禁地,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?”
那和尚见了二人,当即停下脚步,双手合十,口宣佛号:“阿弥陀佛,贫僧善慈,一向云游天下。方才行至华山附近,见朝廷走狗诛英教的恶徒在此盘桓,恐对华山派不利。贫僧与颜掌门人乃是故交,特来相告,也可尽些绵薄之力。”
董孝深见这和尚双目幽深,神色难测,着实难以分辨敌友,心中一时踌躇,不知如何作答。
却听颜如荷已然说道:“大师肯仗义襄助我华山,实乃我华山派之福气。小女子代华山派,先行谢过大师。”
善慈微微一笑,说道:“好说,好说。出家之人,以济度众生为己任,此乃我佛家本分之事,小施主不必言谢。”
颜如荷展颜一笑,道:“多谢!”
董孝深心中暗自嘀咕:“自前些时日山下传来朝廷鹰犬诛英教与禁武军现身的消息,便已组织众弟子将华山各处关卡戒备得森严无比,然而这片刻之间,竟有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华山,可见这两人绝非武林泛泛之辈,武功必定高深莫测。”
念及于此,董孝深转对颜如荷说道:“师妹,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。此人绕过华山守卫,绝非善类。”
善慈却只是温和地笑道:“二位施主,贫僧与二位素昧平生,你们对贫僧心存疑虑,也是人之常情。贫僧只是感恩颜大侠当年的救命之恩,如今颜大侠面临大难,贫僧只盼能尽己所能,略尽绵薄之力,权当是偿还这份恩情。”
董孝深却道:“空口无凭,谁知道你居心何在。”
善慈不自然地讪笑一声,说道:“小兄弟为人谨慎,实在难得。倘若华山上真的混入心怀不轨之人,那可就糟糕了。”
董孝深冷眼一笑,道:“我华山的英雄好汉自有顶天立地、补天填壑的本领,何须他人多管闲事。”
颜如荷见状,正欲出言缓和眼前的尴尬局面,却听得一个声音悠然传来,声音虽从容,却极具震慑力:“我说这和尚也太不知趣了,人家糊涂少年办了糊涂事,分不清好歹,辨不明是非,你咋也这般厚颜无耻,耐着不走了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又接着道,“你这和尚实在是贱到了极点,贱到了极点。”
董孝深、颜如荷和善慈三人皆是大惊。
善慈已然面露怒色。
突然,只觉眼前有物一闪,一个手持金刀之人已然站在面前,正是金魔刀王喻应仙去而复返。
“既然不愿离开,我这便送你走。。”董孝深说完,早已一剑朝着喻应仙当头劈下。
喻应仙见他出手,嘿嘿一笑,道:“自毁家门,真是十足的不孝子孙。佩服,佩服。”他不慌不忙地举刀上迎,正是一招“金虹迎日”,稳稳架住了董孝深的利剑。
原来董孝深使的这一招,乃是平平无奇的“力劈华山”,却被喻应仙骂成不孝子孙。
董孝深此刻也顾不上计较这些,当下更不搭话,急忙变换招式,迅速展开凌厉攻击。
刹那间,但见剑花纷飞,寒芒闪烁,每一招都尽显狠辣凌厉之势。
喻应仙手中金刀挥舞自如,出手迅猛快捷,招式灵动奥妙,面对董孝深的猛烈攻击,不仅轻易拆解,即便只是单纯防守,也丝毫不落下风。
见自己的得意招式被喻应仙如此轻易化解,董孝深心中愈发不是滋味。怒啸一声,弯腰将长剑横扫而出,朝着喻应仙双腿划去。
喻应仙身形一闪,轻松避开这一招“剑靡天杖”。董孝深立即变招为“龙蟒吐信”,只见他双足稳稳站定,突然向前欺近一步,手中利剑犹如蛇信一般,迅猛刺向喻应仙左肋,来势极为迅猛。
喻应仙举刀格挡,运力一震,“哐当”一声,竟将董孝深手中之剑震得脱手落地。
董孝深只感觉手掌一阵发麻,隐隐作痛。他恼羞成怒,面色涨得通红,先前手中之剑已被喻应仙劈坏,他便已是愤怒至极。
此时宝剑再次被喻应仙震脱,更让他觉得颜面尽失。他虎吼一声,猛地一脚朝着喻应仙胯下踢去。
喻应仙陡然一惊,他本欲出口羞辱董孝深一番,话刚到嘴边,忽见董孝深陡然一脚迅猛踢来。事出仓促,他不及多想,急忙运起左手,向下沉沉压去,不偏不倚,恰好一把拿住董孝深的脚。
此刻,他手上已然运起内力,董孝深顿感一股大力传来,劲道无穷,自己竟被牢牢制住,进不能攻,退不能罢,被拿之处更是如遭火炙,疼痛难忍。他单脚独立,另一只脚却被喻应仙制于胯下,身子摇摆不定,那模样尴尬到了极点。
董孝深尚未及开口,喻应仙反倒先怒道:“你这小子,竟朝我胯下踢来,当真阴险狡诈、卑鄙狠毒至极,实在可恨!我若不好好教训你,只怕日后你便要以此招对付旁人了。”
董孝深气得牙关紧咬,“咯吱咯吱”作响,恶狠狠地吼道:“我技不如人,甘愿受此羞辱。你若是个堂堂男子汉,便痛痛快快将我杀了。你若不杀,日后我定报此仇!”
说话间,左手暗暗运足全力,猛地一掌朝着喻应仙心窝拍去。
喻应仙岂会让他得逞,嘿嘿一笑道:“想在老虎嘴里掏心,谈何容易!”言罢,猛地将董孝深的脚向后一拉。
董孝深顿时失去平衡,身子左右剧烈摇晃起来,心中暗叫不好:“倘若就此摔倒,这脸可就丢尽了!”好在他根基扎实,须臾间方才稳住身形,只是双颊涨得通红,模样狼狈不堪。
此时,他手上内力已然消散,无奈之下,只好收回这蓄势待发的一掌。
喻应仙松开手,模仿着董孝深适才的狼狈模样,笑道:“真有意思,不知你这是在荡秋千,还是在跳舞,竟如此有趣。”
此言此景,犹如钢钉一般,直直扎入董孝深心里,令他难受至极。忽地,他弯腰拾起先前被震落的宝剑,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。
颜如荷见状,吓得花容失色,惊呼道:“师兄,万万不可!”
董孝深却充耳不闻,依旧往颈上抹剑。